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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物论  

2017-02-11 14:22:59|  分类: 九丘八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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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物论

 

《齐物论》包含着并列的两个主体,其一为“齐物”,其二是“齐论”。其中的“齐”,具有整齐划一的意思。“齐物”主题大意说的是,世界万象看起来千奇百怪,纷纭复杂,但归根结底却又是一致的,这实际上说的是客观世界。“齐论”主题大意说的是,人的思想意识以及各派观点,如同世界万象一样,看起来也是千差万别,但归根结底却也是一致的,这实际上说的是主观世界。

 

【原文】

南郭子綦(南郭子綦:居住在城市南部的被称之为子綦的某人)隐机而坐(隐,凭靠;机,案几),仰天而嘘(吐气),荅(ta,也作嗒,离形去智的样子)焉似丧其耦(匹对,对立,指的是与精神相对立的躯体,表示精神超脱躯体达到了忘我的程度)。

【译文】

楚国的子綦先生家住在南城郭,人叫他南郭子綦。那天他靠着案几仰望窗外天空长声叹息。看他那萎靡之状,似乎已灵魂脱壳,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感悟】

南郭子綦凭几打坐,达到了忘我的程度。这极有可能就是庄子舞蹈所追求的境界。打坐的过程就是修道的过程,也可以说是修道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外在形式,可以分为忘物与忘我的不同境界。忘物可以做到不为万物所困,但终究心中还有一个我,物与我可以说还是对立的不同的两种物质组成形式。忘我的境地是把自己与客观环境融为一体,我已经是客观环境的组成部分,已经没有了物与我的区别。本篇文章这样的开头,为齐物的论述做了恰到好处的铺垫。

【原文】

颜成子游(子綦的学生,姓颜名偃字子游,谥号为成)立侍乎前,曰:“何居(音吉,表示疑问)乎?形固可使如槁木(干枯之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隐机者今日不同昔日)?”

【译文】

他的学生颜偃子游,于师前立等侍候,见老师精神状态这般沮丧,便问:“出了啥事哟?坐功要求身姿若枯树,老师怎么心态也若灰烬了啊?今天你坐功同昨天显然不同判若两人了啊。”

【感悟】

颜成子游立侍于师之前,时刻准备侍奉恩师。可偏偏今天见到老师竟是如此反常,平时老师要求打坐要形若枯木,不为外物所动,今天老师不仅仅形如槁木,在物质境界把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而且心如死灰,在精神境界也已经达到了无我的程度。在客观世界的组成之中,人是有其两重性的,既有其客观方面的物质属性,也有其主观方面的精神属性。齐物论认为世界万物都是对立统一的,只有人在精神方面不同于万物,如何解决对立统一的问题,唯有人把自己完全融入客观世界,达到无我的境地。否则,齐物论也将不攻自破。

【原文】

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尔,你)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籁,古代萧之类的管状乐器,人籁,发自于人的声响;地籁,发自于大地的声响),女闻地籁而不闻天籁(发自于大自然的声响)夫!”

【译文】

子綦说:“聪明的偃,你问得好,有进步了。昨天我打坐仅达忘物之存在,今天我打坐已经连自身的存在都忘了,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是示范给你看的。(打坐可分为坐功与坐忘两层次。坐功,又有低阶段的坐功和高阶段的坐功之分。坐忘,也有浅层次的坐忘和深层次的坐忘之分。这些差别,打个譬喻说吧,正如音响有三种不同一样:一种是人籁的音响,亦即人工吹管萧等乐器发出的音响;二种是地籁的音响,亦即除人工以外的大地上的万物发出的音响;三种是天籁的音响,亦即自然界发出的音响。)你听惯了人籁的音响,未必有兴趣去听地籁的音响;你听见了地籁的音响,未必能想到里面存在着天籁的音响啊。”

【感悟】

通过子綦师生的对话,可以看出子綦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好老师。学生通过用心的观察,向老师提出了发自内心的问题,这正是“问学”之道。老师的回答“不亦善乎而问之也”,言辞之中饱含着激励性的评价“不亦善乎”,而后又根据老师自己的打坐不同于以往向学生提出了更深一步的问题,“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我达到了“丧我”的境界,你知道其中的奥妙吗?我作为物质存在是有形的,有产生于无。有形则有其大小长短,无形则无始无终,无穷无尽。该道理不可能一下子说清楚,于是就有了下面启发性的问题。也就是子綦老师问其学生颜成子游,你知道人籁、地籁与天籁的之间的异同吗?这才是齐物论问题的引入。

【原文】

子游曰:“敢问其方(方,方略,指所言之真实含义)。”子綦曰:“夫大块(大地)噫气(吐气),其名为风。是唯(此仅)无(不)作,作则万窍怒呺(呺,音嚎,怒吼嚎叫)。而独不闻之翏翏乎(翏,音留,大风呼呼声响)?

【译文】

子游说:“敢请老师指点三籁,愿闻其详。” 子綦说:“大地吐气其气流为风,风不吹则罢,一吹则大地万物窍孔怒吼,拼命地吼叫。声响惊天动地,你总不至于听而不闻吧。

【感悟】

老师子綦认为学生子游“女闻人籁”,也就是人用嘴吐气吹竹管所发出的声音,所以从“地籁”开始传道。人籁与地籁相同之处是什么?一是都属于一种声响;二是都需要有气流才可以发出声响;三是都是在中空的境地发出来的声响;四是都是通过虚实相互作用发出的声响。其不同之处又在哪里呢?人籁属于人为之声,地籁属于自然之声;人籁之气流是通过人吹出来的,地籁之气流是通过风表达出来的。人籁是有灵性的人与具体物质相互作用发出来的声响,而地籁是大地自身存在的不同物质之间发出来的声响;人籁的发声主体是人与竹管的相互作用,虽然小但易于被人们所关注,地籁的发生主体是大地上风与洞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范围大,时间长,反而不易为常人所关注。不易被常人所关注,你颜成子游作为修道之人总不至于也“独不闻之翏翏”吧!

【原文】

山林(山陵,大山)之畏佳(音微催,通于嵔崔,高峻之意),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音吉,柱头横木),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停滞不流的水塘)者。激者(水流迅疾的声音)、謞者(謞音消,箭头飞去的声音)、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音咬,深沉的声音)、咬者(音交,哀痛的声音),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于、喁,风吹动树木前后相合的声音)。

【译文】

山陵高峻,林木蔽荫,腰身百围之树,其身上有各式各样的洞穴,七窍八孔,像鼻子的,像嘴巴的,像耳朵的,像卯眼的,像牲圈的,像碓舂的,像洼凼的,像堰塘的,全因风吹吼叫而使人吃惊。你听,瀑水冲激之声,响箭横飞之声,呵斥怒骂之声,吃喝吮吸之声,高喊呼叫之声,嚎啕大哭之声,悄悄悲叹之声,嘤嘤哀啼之声,犹如一帮隐身的怪魅,前面唱呼嗨,后面唱嗬吆,遥相呼应。

【感悟】

此段文章主旨在于描写地籁之声及其特点。人籁是以竹管为乐器,以竹为实体,以管为虚空。地籁以以大地为乐器,以嵔崔山陵与百围大木为实体,以洞穴洼地为虚空。两者大小不必比较也已明了。人籁虽然演奏精巧优美动听,但其音域与表现力比及地籁之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真有小巫见大巫之感,地籁之于喁唱和更是人工音乐所不能比及的,后来的无伴奏合唱是不是源于此不得而知。这里蕴含着一个道理,促使发声的气流越大,能够发声的实体越大,配合发声的虚空越大,其声音的力度与表现力也就越大。由此也说明人在自然界之中实在是渺小的。实为体,空为用,竹子为实体,声音却是从空管里发出来的。高山大树为实体,地籁声音却是从山洞、洼地、树洞、树枝间的空虚之处发出来的。这实际上就蕴含了有生于无的观点。如果人完全融入了自然,人籁哪怕是微不足道也属于地籁的点滴组成部分。届时也就无所谓人籁与地籁之分,这也就为齐物论打下了更为坚实的基础。

【原文】

泠风(音灵,清风)则小和,飘风(音票,大风)则大和,厉风(暴风)济(达到,停止)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风吹草木晃动摇曳的样子)乎?”

【译文】

风小则小声应,风大则大声和。强风渐弱至弱风渐止,山洞树穴之孔窍,气虚而喑也就不再吼叫。当初大风怒吼时,草木被刮得摇曳晃动,你总不至于视而不见吧?”  

【感悟】

此处承接上文,上文描写了地籁的磅礴大气,描写了各种地籁“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的唱和,此处写出了地籁前后唱和的强弱变化以及在风的作用下树木摇曳晃动的现实表现。人籁管乐的吹奏,气流强则声音洪亮高亢,气流弱则声音舒缓低沉;地籁之声,“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此与人籁之奏和何其相似乃尔!前文老师已经问过学生“独不闻之翏翏乎”,此处老师又问学生“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这就从所闻所见增强了地籁存在的真实感,同时也为天籁的理论推演奠定了基础。

【原文】

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是已,这样啊),人籁则比竹(和在一起的竹管)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籁者)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自己发出各种声音)。咸其自取,怒(发起)者其谁邪?(没有固定的发起者,也就是大自然的一切声音皆为天籁)”  

【译文】

子游说:“懂了。人籁是人间吹奏竹管乐器之声,地籁是大地风吹万物窍孔之声,敢问夫子天籁何如。” 子綦说:“大地万象,风吹万物,窍孔各式,洞穴各异,因大地上声音发出的主体不同和风的强弱不同而不同,但又都有其发声主体和主体媒介。(大地在我们的外部环境之中如沧海一粟,我们的外部环境更不仅仅是风与洞穴而已),自然界之中发声主体无穷无尽,能使物体发声的媒介无尽无休,宇宙空间各种声音错综复杂,而你又说不清是什么在发声,有多少物体在发声,是什么促使其发声。所有这些似有似无而又没有根由的声音也就是所说的天籁。”

【感悟】

承接上文,通过学生子游的语言,一方面承接前文,总结了“人籁是人间吹奏竹管乐器之声,地籁是大地风吹万物窍孔之声”,自然而然地把人籁与地籁归纳到了同一个概念范畴之内,进一步更自然地会提出“天籁怎么样”的问题,这就更把人籁地籁天籁揉到了一起,为在地籁的基础上推断天籁奠定了基础。

按照实为体虚为用的观点,人籁竹管为空虚,是所以发声之用;地籁山洼树洞为空虚,是所以发声之用;天以什么为空虚呢?在浩瀚的宇宙之中,不用说人,就连巨大的大地也犹如尘埃而微不足道,山洞空虚之大,在星际空间何足挂齿?宇宙空间处处是空间,可以推断天籁之声无处不在,无所谓固定的发声者,也无所谓固定的吹奏者。虚空无限大,天籁之声也应该无限大,怎么反倒听不到看不到了呢?这就正好应了老子的观点,“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就应该是这样的。人类所能听到的声音,仅仅限于一定的振动频率之间,高频段与低频段我们都是听不到的。我们彻底融入自然,我们本身也就成了天籁的组成部分,何必再分三籁。人籁、地籁、天籁的存在,是人类按照自己的思维对声音进行的分类,实际上它们的声响都出自于自身,从概念来讲也都属于声音大概念。从这一点出发,可以认为三者既是对立的也是统一的,这也是“齐物”所主张的一个哲学观点。

 

以上为第一部分,以人籁、地籁、天籁为引子,用大自然的不同声响,并认为他们全都出于自身,引申到事物变化主导因素来自与事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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